11月10日嘉德收官场里，一只明早期钧窑月白釉鼓钉洗拍了259.6万元。直径22厘米，估价220万至280万，落在区间中间偏上。同一天还有件清代钧窑鼓钉洗，成交价不到它的十分之一。
同样是钧窑、同样是鼓钉洗，差在哪？钧窑这一门，看四样东西：釉、纹、口足、胎。
▌一、先看釉：不是一种颜色，是一片云
钧窑最出名的说法是「入窑一色，出窑万彩」。它用的是厚釉，釉里含铜，铜在还原气氛里会烧出红、紫，落在天蓝或月白的底子上，就是所谓的窑变。
常见的几种釉色，记住名字比记住形容词有用：天蓝偏青蓝，月白偏灰白带一点点青，玫瑰紫是紫中透红，海棠红更艳。
钧窑天蓝釉紫斑盘，12至13世纪，通体天蓝釉，盘心一大片玫瑰紫斑由边缘向中间晕散，釉面布满细开片。这类「斑块边缘模糊、往里越深」的过渡，是铜红在窑内流动形成的。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（Open Access）。图片来源：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
真品红斑的关键在于边界是糊的。铜红在釉里流动、扩散，斑块边缘会有一圈渐变，颜色从深到浅慢慢淡出去；有的中心还会聚成一个圆心，像水渍。新仿的红斑多是「刷」上去或「点」上去的，边界清楚，颜色平，像贴了一块纸。
▌二、蚯蚓走泥纹：不是画上去的线
这个名字听着玄，道理很朴素。钧窑釉厚，入窑烧时釉层先开裂，继续升温釉又变软流动，把裂缝重新填平。填过的地方釉层薄一点，颜色就深一点，于是留下一条条弯曲的、粗细不匀的线，像蚯蚓爬过的痕迹。
要点是：它凹在釉里，不是浮在釉上。侧光看，纹路处有极轻微的凹陷，手感是平的但不绝对平；纹路走向自然，不会绕着圈整齐排列。仿品常用刻划或化学做旧来造这个纹，线是「画」出来的，边缘锋利，或者干脆浮在表面。
▌三、口沿与足端：钧窑的身份证
钧窑施釉到接近足部就停，口沿因为釉往下流，釉层最薄，常常露出胎色，呈一圈黄褐或酱色，行里叫「铜口」。足端一般不施釉，露胎，胎色发灰或深灰，有的还刷一层酱色护胎釉，俗称芝麻酱底。
钧窑天青釉小盘，11至12世纪，口沿一圈釉薄处透出黄褐色胎骨，盘内开片细密自然，片纹深浅不一。看口沿这一圈的颜色，比看釉色本身更难仿。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（Open Access）。图片来源：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
新仿最容易露馅的就是这两处：口沿要么被磨得干干净净、要么颜色过于均匀像刷了漆；足端的酱色浮在表面，一抠就掉。真的酱色是烧进去的，跟胎咬在一起。
▌四、胎骨：灰、粗、干
钧窑胎土含铁量高，烧成后是灰、深灰甚至灰黑，颗粒偏粗，断口干涩不油亮。这一点和汝窑正好相反——汝窑胎细、色如香灰、用芝麻钉支烧，底足留几颗小钉痕；钧窑是垫饼或垫圈烧，足端一圈露胎，没有那几颗钉。
钧窑天青釉深碗，13至14世纪，圈足矮、足端露胎呈酱褐色，胎质粗而干，釉在近足处明显变薄。这种「釉到足边止、足端一圈酱色」的处理，是钧窑最常见的样子。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（Open Access）。图片来源：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
▌五、器形与底款
钧窑有两路：一路是碗、盘、罐这类日用品，胎厚釉厚，做工不算精；一路是花盆、盆托、鼓钉洗、出戟尊这类陈设器，专供宫廷园林用，做工讲究得多。这次拍出259.6万的就是鼓钉洗——洗身外壁一圈鼓钉，底下三只小足，是宋代钧窑陈设瓷的经典器形。
宫廷用的花盆、盆托，底部常刻数字「一」到「十」，数字越小、器物越大。这个编号是配套用的，花盆与盆托按号相对。看到底刻数字，先别急着认，各号尺寸要对得上，字口也要看：真的刻得深、字口利，假的常常浅而软。
▌六、新仿的几处破绽
一是釉面太亮。老钧窑釉面是「酥」的，光打上去是散光，不是玻璃反光。二是开片太整齐，像网格；真品开片大小混杂，有的地方密、有的地方稀。三是红斑太集中、太对称，几乎都在盘心正中。四是分量偏轻，钧窑胎厚，同尺寸拿在手里应该压手。五是底足处理得过于干净利落，看不到垫烧留下的痕迹。
▌给新手的三条建议
先看残片。禹州神垕一带的窑址残片不贵，买几片不同釉色的，把红斑的过渡、釉的厚度、胎的粗细摸熟，比看一百张图有用。
再记一条：钧窑的价钱，釉色比器形更决定上限。天蓝带大片玫瑰紫的，比纯月白的贵出一截；同样釉色，陈设器比日用品贵出数倍。
最后，别在灯光下做判断。钧窑的窑变在暖光下会「变好看」，红斑显艳、天蓝显沉。拿到自然光下再看一遍，颜色会退一格，那一格往往就是真假的分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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