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7日至30日，佳士得在香港连做8场亚洲艺术现场拍卖，四天合计成交1,015,510,880港元，也就是10.15亿。整体落槌总额为低估价的111%，是他们2018年以来亚洲艺术板块成交最高的一个季度。今年又正好是佳士得进驻亚洲40周年。
成绩单11月初公布，这两天各家媒体陆续在做复盘。数字之外，真正值得看的是：这10个亿是怎么凑出来的，以及哪一件东西一个人就占了整季的七分之一。
▌头牌：一尊93厘米的铜像，1.3735亿
整季最高价，是「觉山慧径——亚洲私人梵珍雅藏」专场里的尼泊尔十二世纪 鎏金铜合金文殊师利立像。高93厘米，估价待询，经多轮竞价后以137,350,000港元成交，超过低估价两倍多。这个价格刷新了喜马拉雅鎏金铜造像的世界拍卖纪录，单件就占了整季总额的13.5%。
同类题材参照：尼泊尔10世纪 铜合金文殊菩萨坐像，加德满都谷地风格，头戴三叶宝冠、颈佩璎珞，左手持经卷，下承双狮须弥座。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（Open Access），非本次拍品，仅用于对照尼泊尔早期文殊造像的样式。图片来源：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
文殊在佛教里是「智慧」的化身，标志性动作是右手高举智慧之剑、斩断无明，左手当胸持一茎青莲，莲上托般若经卷。尼泊尔加德满都谷地的金铜造像，从李查维时期到早期马拉时期，最见功夫的地方就是三点：鎏金厚不厚、冠饰和璎珞的錾刻细不细、身体的曲线有没有「软」下来。
93厘米是什么概念？同期的尼泊尔、西藏金铜造像，常见尺寸多在30到50厘米。上到90厘米以上，又保存完整、鎏金未大面积脱落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这件的估值逻辑并不复杂：年份够早、体量够大、题材够正、状态够完整——四条都占，就是不可替代。
▌一个专场8件，只成交4件，照样卖了2亿
「觉山慧径」是单一亚洲藏家的专场，8件佛教艺术，最后成交4件，件数成交率只有50%。但总额2.045亿港元：其中两尊大型尼泊尔造像合计1.8461亿，占了这一场九成。
这种结构在专藏专场里很典型：宁可让一半流拍，也不降价把好东西贱卖。加上同一天的「印度、喜马拉雅及东南亚艺术」常规场，两场佛教艺术合计282,984,400港元，创下这个品类全球季度拍卖的成交新高，占整季的27.9%。
▌10.15亿拆开看，是三块
中国瓷器及工艺品5.02亿，占49.5%，落槌为低估价的109%；印度、喜马拉雅及东南亚艺术2.83亿，占27.9%；中国书画2.30亿，占22.7%，落槌为低估价的115%，有一半拍品的成交价超过了拍前高估价——三块里头，书画的溢价表现最好。
再往下拆，头部更集中：「爱莲堂珍藏——帝京繁华录」第三部分2.1449亿，占整季21.1%；加上那尊文殊像，两笔就占了三分之一。所以这10个亿，是两三个大标的加几组专藏撑起来的，不是每一档价位都在涨。
▌6190万的一张册页
书画板块的最高价是八大山人《水墨花鸟册》，册页十二开，清康熙三十八年（1699年）初春作，每开30.5×27.5厘米，钤「八大山人」「荷园」二印。估价1200万至1800万港元，最后6190万港元成交，约为最低估价的五倍。
同类形制参照：八大山人《山水册》十二开之一，清康熙三十八年（1699年）作，纸本水墨，钤「八大山人」款印。与本次拍品《水墨花鸟册》同为1699年所作、同为十二开册页，可对照其晚年落款与用笔。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（Open Access），非本次拍品。图片来源：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
这一年八大山人73岁。册子从900万港元起拍，几轮就破了3000万。它同时创下三个「第一」：本季成交价最高的古画、本年度成交价最高的八大山人册页、佳士得有史以来最贵的八大山人作品。今年又恰逢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，南昌的纪念馆和江西省博物馆刚办完特展，市场情绪是有铺垫的。
更关键的是递藏：这册曾归潘正炜听颿楼，后经张大千，再到王方宇、沈慧夫妇，还去过东京、台北、旧金山展出。十二开完整、题跋著录齐全、展览履历清楚——书画定价里最贵的从来不是「谁画的」，而是「这一本完不完整、经没经过谁的手」。
▌五厘米的东西，卖了两千六百万
这一季还有两件值得单独记的小器。一件是清乾隆晚期满绿翡翠刻饕餮纹鼻烟壶，高仅5.5厘米，配碧玺盖，成交2591万港元，创下世界拍卖纪录。另一件是清乾隆御制金胎累丝錾缠枝花卉纹嵌宝石执壶，通高13.2厘米、连盒总重333.8克，单设一个专拍，成交5580万港元，是本季瓷器工艺品类的最高价。
五厘米的鼻烟壶卖到两千六百万，靠的不是体量。满绿、无绺裂、雕工到代的翡翠本就难得，再加上乾隆晚期宫廷的工艺标签，稀缺性叠满。这两件和那尊93厘米的文殊像站在同一条逻辑上：市场为「不可替代」出价，不为「看起来老」出价。
▌冷的一面：溢价在收窄
总额创了新高，但有一组数字要一起看：这一季整体落槌总额只有低估价的111%，而今年4月的春拍是140%。同一个板块，今年春拍8.72亿，秋拍10.15亿，涨了约16%——是稳的一步，不是跳的一步。
低估价留足空间，成交率才好看；大量拍品就是贴着估价成交的。所以「10.15亿、创2018年以来新高」这句话是真的，但它说明的是顶端和专藏仍有强劲购买力，还不能说明中低价位已经回暖。
▌谁在买
买家结构里有一条值得留意：大中华区贡献第一，东南亚第二；新买家当中，超过一半是千禧一代和Z世代，中国书画两场里，48%的新买家在千禧或更年轻。
这群人偏好的门类有共同点：可展示、有故事、能在社交场景里讲清楚。佛像、御制器、名家册页正好符合；标准化、可复制的东西就没那么吃香。
▌给本地藏友的三句话
第一，专藏不可复制。「爱莲堂」三季累计7.378亿港元，是拍卖史上成交总额第三高的中国瓷器及工艺品单一藏家珍藏；「区百龄」三季累计3.3545亿。这种整组释放的机会，一年遇不上一次，别拿它的价格去给自己柜子里的单件定价。
第二，溢价在收窄。111%和140%的差别，意味着「随便举一手就能赚」的日子过去了，买之前先算清楚佣金和持有成本。
第三，天价拍品和手里的东西是两个市场，但判断方法是同一套：器形周不周正、工艺到不到位、来源查不查得到、修补有没有瞒报。这四条练熟，比背任何一个成交价都有用。
（本文配图为博物馆开放授权图片，仅用于对照器物形制，非本次拍品；成交数据引自佳士得官方公布及雅昌艺术网、典藏ARTouch等公开报道，图片版权归原权利人所有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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