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8日，中国嘉德2026秋拍第一阶段首日举槌。瓷器及古董珍玩、金石雅玩及古典家具两大板块各专场连番登场，全天录得2.27亿元，3件过千万、6件超500万、32件过百万，还出了一个百分百成交的白手套专场。
但当天最让人坐不住的一口槌，不是那三件千万级的，而是开场第一件。
「万里归邦——海外私人珍藏」专场 Lot 981，明 何朝宗制 德化窑白釉送子观音像，高26厘米，估价1万至2万元，落槌98万元，含佣金115.64万元。按最低估价1万元算，翻了115倍；就算按上限2万元算，也有48倍。拍卖行的报道里写了一句「超估价百余倍，为全场奠定热烈气氛」——这一场的气氛，是这只26厘米的瓷像点起来的。
▌先看清这只观音
半跏趺坐于嶙峋岩石台座之上，身姿微侧，双髻垂于胸前，面容丰润，低眉垂目。通肩宽袍，衣纹用深刀刻划，线条呈水波状垂坠。双臂环抱一童子，童子光头圆脸，依偎在怀里。台座是深刀镂雕的山岩，层次繁复，刀口利落。
背后葫芦形印内，钤「何朝宗」三字篆书款。来源美国私人旧藏，上拍时处于保税状态——这也是它能估价1万的原因之一：海外旧藏、保税上拍、无底价式估价，等于让市场自己开价。
▌一尊26厘米的瓷像，凭什么卖到百万
何朝宗（1522—1600），又名何来，主要活动在明嘉靖、万历年间，德化窑瓷塑第一人。清乾隆《晋江县志·乡土》记：「有何朝宗者，善制陶像，人争宝之。」他把泥塑、木雕、石刻的技法揉进瓷土里，形成后世称的「何派」。
更硬的证据在清宫档案里。依据清宫历朝《陈设档》和《故宫物品点查报告》的原始记录，紫禁城的钟粹宫、玉粹轩、慈宁宫等处的佛堂，都供有带「何朝宗」款的德化白瓷塑像。明清两代是把他的作品当贡瓷收进宫的。
同类器参照：18世纪 德化窑白釉白衣观音立像，通体象牙白釉，衣纹深刀刻划、水波状垂坠，可对照何朝宗一脉的造型与刀法。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（Open Access），非本次拍品。图片来源：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
市场也有现成的尺子。2022年4月20日巴黎苏富比第138号，何朝宗款德化窑白釉送子观音像，成交30.24万欧元；两件尺寸一致，观音发髻、胸前璎珞、衣纹走向、镂空山形座近乎一样，背款都是葫芦形「何朝宗」印。明代何朝宗款的造像以观音为多，送子观音尤其少见——稀缺陷得很明白。
德化白瓷在海外有个更通行的名字：Blanc de Chine。胎釉浑然一体，光润如白玉，行里叫「猪油白」「葱根白」，也叫「建白」「中国白」。它不是画出来的，是靠胎土和火候烧出来的白，所以一件好的塑像，看的就是白得够不够「润」，刀口够不够「深」。
▌98万落槌，为什么付115.64万
算一笔账：98万 × 18% = 17.64万，合计115.64万。这一季嘉德北京的买方佣金从15%上调到18%，拍卖后15日内付清按16.5%。同样的98万落槌，按老费率只付112.7万，差2.94万——多出来的这笔，不会出现在大屏幕上。
▌真正贵的是那两件
「万里归邦」全场19件，都是海外经年秘藏、首次亮相主流拍场的东西。总成交2882.7万元，成交率84%。领衔的是两件封面。
清雍正粉彩过枝八桃五蝠福寿双全图盘，直径20.5厘米，底落「大清雍正年制」六字双行楷书双方框款，美国私人旧藏，1062万元成交。八桃五蝠自内壁连贯过枝到外壁，内壁五桃三蝠、外壁三桃二蝠，桃枝趋向盘心、布局紧凑。
清雍正 粉彩过枝八桃五蝠福寿双全图盘，直径20.5厘米，「大清雍正年制」六字双行楷书双方框款，美国私人旧藏，11月8日「万里归邦」专场 Lot 991，成交价1062万元。图片来源：中国嘉德官方供图
清乾隆洋彩「万福连绵」缠枝西番莲纹浮雕包袱尊，高27.5厘米（含座31.5厘米），估价450万至650万元，经十余轮拉锯，837.8万元成交。
清乾隆 洋彩「万福连绵」缠枝西番莲纹浮雕包袱尊，高27.5厘米（含座31.5厘米），估价450万—650万元，11月8日「万里归邦」专场 Lot 988，成交价837.8万元。图片来源：中国嘉德官方供图
同场还有几件值得记：清康熙仿明暗刻海水绿彩云龙纹墩式碗177万元；清康熙仿成化青花婴戏图碗从2万元起拍，165.2万元成交；清中期杨彭年造瞿子冶铭诗文紫泥石瓢壶129.8万元。2万元起拍翻到165万，说明这场的买家不是冲着便宜来的。
▌同一天的另一头，五年少卖一个亿
11月9日晚，嘉德转到另一条线。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四个专场收槌，总成交3.63亿元，5件过千万。
常玉《曲膝仰卧裸女Ⅱ》，1950至1960年代，66×122厘米，8000万元落槌、9440万元成交，领衔全场。毕加索1965年《父与子》3894万元。吴大羽《粉墨春秋（无题No.37）》2537万元。
最扎眼的是陈丹青《西藏组画·牧羊人》。1980年作，79×52厘米，估价4000万至6000万元，4900万元落槌、5782万元成交。而2021年6月，同一幅画在北京保利春拍从8000万元起拍，1.4亿元落槌、1.61亿元成交——五年，少了1.03亿元。
▌同一个月，两个方向
一头，估价1万元的瓷像拍到115.64万；另一头，五年前1.61亿的名作掉到5782万。同一家公司、同一个秋拍季，就差一天。
区别不在「老不老」，也不在「名不名」。陈丹青那幅画重要到什么程度——它是《西藏组画》的收官之作，被选作《1979年以来的中国艺术史》的封面——可价格照样掉了一个亿。而那只26厘米的瓷像，估价写的是1万，最后拍到115.64万。
分水岭是「说得清」三个字：谁做的、谁藏过、著录在哪、存世几件。何朝宗的名字、葫芦印、清宫《陈设档》的记载、巴黎苏富比的成交记录，四条线拴在一起，1万的估价也压不住它。反过来，一幅画如果上一手买在了高点上，故事讲得再漂亮，也接不住。
这季秋拍给普通买家最实用的一句话，其实就是逛市场时先问三句：这东西谁做的？上一手是谁？有没有出版和展览记录？三句都答不上来，价格再低，也先放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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