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磁州窑怎么看 白地黑花剔花珍珠地四路分清

磁州窑最容易被看错的地方,是它本来就不是给官窑那套眼光准备的。

今年香港邦瀚斯秋拍,一件金代磁州窑白地黑花一路连科图如意枕,长 37 厘米,估价 60 万港元,成交 115.8 万,接近两倍。同一场唐三彩马 359 万、乾隆洋彩玉壶春 487 万——民窑的东西卖到了御窑的价钱,靠的不是「磁州」两个字,是这一路它做到了什么程度。

01 先认路:一个窑口四副面孔

中心窑场在河北磁县观台镇,宋金最盛;元代以后转到彭城镇。它是民窑,烧的是枕、梅瓶、罐、盆、缸这些日用品,所以不可能像御窑那样精工细作,只能在装饰上找出路。

白地黑花——化妆土上拿含铁的颜料画画;剔花——把化妆土剔掉一部分,靠胎色和化妆土的反差出花纹;珍珠地划花——戳一地点子作地,再划主体纹样;绿釉与三彩——低温铅釉,二次烧。

四路的破绽各不相同。拿看白地黑花的眼光去看剔花,多半要吃药。

02 白地黑花:看笔,不看画得满不满

磁州窑的胎是灰胎或灰褐胎,粗、含砂,直接烧出来颜色不好看,所以先施一层白色化妆土盖住,再用「斑花石」这种含铁颜料在上面画,罩透明釉入窑,一次高温烧成。黑彩其实是铁,不是钴。

真品的笔意是写出来的:一笔下去有轻重,转折处提按分明,收笔带一点枯,画鹿的腿是两笔搭出来的,接头不藏。图案画得满不满、工不工整,从来不是判断标准——民窑的窑工一天画几十个枕头,快是本事,糙是常态。

新仿多是描的:线条粗细均匀、拘谨,像填色本上描下来的;颜色发死发闷,浮在化妆土表面,没有渗进去那层柔和。更省事的用印花或贴花,同一批里两件的纹样分毫不差——手工画的东西,不可能一模一样。

宋元 磁州窑白地黑花开光鹿纹枕

宋元 磁州窑白地黑花开光鹿纹枕(同类器)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

03 剔花:看刀口和化妆土层

剔花分两路。白剔花是施化妆土后把地子剔掉,露出灰胎,纹样留在化妆土上;黑剔花是先施一层深色,再施白色化妆土,剔出白花黑地,工序多一道,存世也少一些。

真品的刀口是斜切的 V 形,侧光能看见化妆土被削下去的那一层厚度,边缘有一点点崩、留着手工的顿挫。剔完的地子上,能看见刀与刀之间没对齐的接缝。

新仿的刀口平直、深浅一致,一看是机器或模板刻的;更差的做法是印出花纹再用刀描一遍,看着有线,其实没有层次。还有一处关键:化妆土和胎的结合。老器的化妆土层紧贴胎体,剥落处是片状翘起,露出的是灰胎;新仿常见整片起皮、一抠就掉,剥落处底下还是白的。

北宋 磁州窑剔花缠枝牡丹纹梅瓶

北宋 磁州窑剔花缠枝牡丹纹梅瓶(同类器)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

04 珍珠地与绿釉:看戳点和开光

珍珠地划花是磁州窑最费工的一路:先划出主体纹样,再用管状工具在空白处一个点一个点地戳,戳满之后往空隙里填褐彩,让点子在釉下变成一圈圈小圆。

真品的戳点是一颗一颗戳的:大小略有差异,行列之间有手抖造成的错位,圈里常常留下一点褐彩没填净。新仿用滚轮压,行列齐整、深浅一样、圈口一律干净——匀得过分就是破绽。

绿釉与三彩是低温铅釉,二次烧成,颜色挂在化妆土上。要看的是开光——枕面用一圈凸起的边把画面框住,框内白地褐彩画水禽、莲花、婴戏,框外满施绿釉。

老器的绿釉有流淌感,边角薄处能透出底下的化妆土,釉面被埋过或有使用痕迹的地方会泛出一层银白色的蛤蜊光;仿品的绿釉均匀、厚、亮点浮在表面,怎么擦都不变。

金 磁州窑绿釉开光水禽纹枕

金 磁州窑绿釉开光水禽纹枕(同类器)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

05 胎、底、款字:三处露底

胎。灰胎或灰褐胎,颗粒粗、含砂,烧结程度不高,断面看着干、不油润。仿品常用现代瓷土,胎白、细腻、敲起来清脆——宋金的磁州,声音是闷的。

底足。多平切,露胎处偏黄灰,常见垫砂、垫圈痕。老底足的包浆是往里渗的,颜色由外向内渐深;做旧的浮在表面,一抹就掉,或者用酸咬出均匀的麻点。

款字。磁州窑常见墨书款,「酒」字最多——证明它原本是装酒的实用器;也有「风花雪月」「春花秋月」这类吉语。真品写字是随手写的,笔画连带、收笔甩出去;新仿的「酒」字写得端正,像书法课作业。

元 磁州窑白地黑花「酒」字四系罐

元 磁州窑白地黑花「酒」字四系罐(同类器)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

06 三条实在话

一、别把磁州当官窑买。它是民窑,粗胎、化妆土、日用器,绝大多数件价钱在几千到几万。真正的价差在「哪一路、多完整、有没有出版」——一件有展览出版、画面完整的如意枕,和一件素面罐,不是同一个市场。

二、枕先看枕面。磁州枕是实用器,枕面磨伤、磕缺、后配边都常见。枕面画面完整、开光没断、釉没大片剥落的,和残半边、后补彩的,价差能到好几倍。买之前先看这一面,再翻底。

三、灯下不看釉。白地黑花靠反差取悦眼睛,射灯一打,新仿也出彩。拿到自然光下看一遍——化妆土的白是不是发贼、黑彩是不是发闷,这两件事只有自然光看得准。

磁州窑存世量不小,价钱从几千到上百万都有。决定价钱的不是「磁州」两个字,是这一路里它做到了什么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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