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州窑最容易被看错的地方,是它根本不是一个样子。
同一个窑口,能烧出木叶、剪纸、玳瑁、彩绘四种完全不同的面貌。先认清属于哪一路,再谈新老,比一上来就盯着釉色靠谱得多。
窑址在江西吉安永和镇,晚唐五代起烧,南宋到元最盛。它不像景德镇那样一代一个面貌,而是同一时期几条装饰线并行:
木叶天目——把一片真树叶烧进碗里;剪纸贴花——剪纸当模子,留下黄褐花样;玳瑁釉——两种含铁釉交叠,烧出龟甲斑;釉下彩绘——白地上画褐花黑花。
四路的破绽各不相同。拿看玳瑁的眼光去看木叶,多半要吃药。
真品是把处理过的树叶贴在盏内,施釉入窑,叶肉烧尽,叶脉里的铁留了下来。所以要看脉络,不看叶形。
真叶脉是从主脉分出去的,粗细有变化,末端越来越细,在釉里是「长进去」的,侧光看得到一点点凹凸。叶边常有自然的残缺和卷曲,边缘一圈釉色略深,那是釉在叶边聚住的痕迹。
新仿多数是印的、贴的、画的:叶脉粗细一致、分叉机械,像印上去的一层薄膜,浮在釉面上,指甲一刮有阻涩感。更省事的直接用印花纸,叶形完整得不像话——自然界掉下来的叶子,很少有那么周正的。
剪纸贴花是把剪好的纸样贴在釉上,再施含铁釉、揭纸入烧,留白处呈黄褐。真品的花样是手工剪的,同一批盏里,两件的花样不会分毫不差;纹样边缘有釉流动形成的毛边,偶尔还能看到纸样翘起留下的一小块缺。

南宋至元 吉州窑剪纸贴花罐(同类器)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
玳瑁釉是两种含铁量不同的釉交叠,烧成后黑褐底上浮着黄褐斑块,像龟甲。真品的斑块大小不一、有流淌和咬合,边界是「化」开的;仿品斑点大小均匀、分布平均,像喷枪喷上去的,边界清楚得像贴纸。

南宋 吉州窑玳瑁釉盏(同类器)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
胎。吉州胎灰白或浅灰,颗粒偏粗,含砂,烧结程度不如建窑,断面看着干、不油润。仿品常用现代瓷土,胎太白太细,敲起来声音清脆——宋元的吉州,声音是闷的。
底足。多平切,露胎处偏黄白,常见垫砂、垫圈痕。老底足的包浆是往里渗的,颜色由外向内渐深;做旧的浮在表面,一抹就掉,或者用酸咬出均匀的麻点。
彩绘。吉州的釉下彩绘先施一层白色化妆土,再画褐彩或黑彩,题材多是波涛、缠枝莲、梅竹。真品笔意连贯,一笔下去有轻重,浪头的翻卷是「写」出来的;新仿线条拘谨,颜色浮在化妆土上,没有渗进胎里那层柔和。

元 吉州窑釉下彩绘波涛纹梅瓶(同类器)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
一、别把吉州当建盏买。建窑是铁胎、胎厚、兔毫油滴曜变;吉州胎松胎薄,主打木叶剪纸玳瑁。两者价钱体系不同,把吉州说成建窑,是把几百块说成几万块。
二、木叶看完整度。一片完整、脉络清晰的叶子,和一片只剩半边的残叶,价差能到几倍。买之前先数叶脉,再谈价。
三、灯下不看釉。玳瑁和木叶都吃光,射灯一打,新仿也能出彩。拿到自然光下看一遍,再决定要不要掏钱。
南宋的吉州窑茶盏,存世量不算小,价钱从几百到几万都有。决定价钱的不是「吉州」两个字,是这一路里它做到了什么程度。
发表评论